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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头和抽水马桶只能当作摆设

  老房换新颜本应是件高兴事。特别是翻新修缮后,在窄小的房间里变出卫生间和厨房,这对住了一辈子老房子的老人来说,就是一脚踏进了新生活:不用和邻居家抢水龙头,告别用马桶和公共厕所的日子。

  但对杭州中山南路367号小院里的5户人家来说,老房改造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继续发愁。

  危旧房改造后,小院的住户终于有了厨房,有了属于自己的水龙头,有了崭新的抽水马桶。但是搬进新家半年多了,新瓶装老酒,日子还是老日子,水龙头和抽水马桶只能当作摆设,还得用门口店面房王师傅家的水龙头,还得继续倒马桶或者走100多米去公共厕所解决拉撒问题。

  中山南路367号挺好找,大门就在南宋御街的美食一条街上。里面共有5户人家,门口开杂货店的王再鑫夫妻;租房居住的张阿姨;86岁的陈爱珍奶奶;住在2楼的马荔阿姨夫妻;还有一户人家据说是30多岁的小夫妻,因为自来水和排污问题,没搬回来住,房子空关。

  打开大门,沿着一条狭窄的小巷走进小院,右手边是住房,左手边是新盖出来的厨房和卫生间。

  顺手打开小院里一个露天的水龙头,不是有水吗?门口开店的王再鑫师傅解释:“这个是我家的水龙头,改造前就通水的,以前是5户人家合用我家这个水龙头,水费5户人家平分。现在还是这样。”

  张阿姨家的厨房里放着塑料水桶,这里的水是备用的。她解释说,小院住户有个专有名词叫“用水高峰期”,大家早上刷牙、中午洗菜都排队用王再鑫家的水龙头。

  因为上两个月5户人家用掉了近160元水费,到底是水管漏水了、谁忘记关水龙头了,还是谁多用水了,挺好的邻居还红了脸。

  “去年房子改造,我去女儿家住了一段时间。”陈奶奶说,搬回来的时候,她和孩子们都很高兴,“我外孙还专门帮我装修了房子,地上铺了地砖,厨房和卫生间贴了瓷砖。”当时,外孙说自己没本事让奶奶住上公寓房,但总可以把房子装修成公寓房,让奶奶享受一下。

  可是,搬回来6个多月,陈奶奶对着标间装修的房子,过的还是老日子:平摊水费,请人倒痰盂。“请人倒痰盂,一个月30元。家里有抽水马桶,不能用。”

  因为没人天天帮她接水拎水,陈奶奶的外孙就在房子装修时,偷偷从门口王再鑫家的水管那里,私接了一根水管通到厨房。

  虽然接进了水管,陈奶奶还是尽量买素鸡、豆腐这样不用水洗的菜,生怕邻居觉得她一个人多用了水,大家不开心。

  住在隔壁的张阿姨说了一件很心酸的事:“陈奶奶夏天只能擦擦身,冬天她女儿想带她去浴室洗个澡,浴室老板看陈奶奶颤颤巍巍的样子,不让她进门,怕她年纪太大晕倒。”

  记者看到陈奶奶的卫生间里,浴霸、莲蓬头都装好了,但是因为没有自来水,装不了热水器。

  “房子是祖产,就只有一间房,10平方米左右,以前房顶是青瓦,时间长了漏水,所以我们就租房子出去住了。刚改造好的时候,我们回来看过,不要太开心哟。”马荔指着门口的楼梯和天井上的新房顶,说,“原来楼梯很难走的、那个房顶是漏水的,现在都好了,而且还有自己的厨房和卫生间。”

  于是,夫妻俩决定搬回来住自己的房子。“外面房租也涨了,原来几百元,现在都上千了,有自己的房子住,省钱又开心。”

  夫妻俩开始谋划老房装修:给砖瓦结构的尖顶房重新吊顶,新铺地板,重新做了吊柜、电视机柜、大衣柜。

  “我们在装修的时候,就去城南房管站反映过情况,他们说过一个月来给我们修。一个月以后我们又去问,他们说,过段时间来修。后来又问了一次,他们还是说,过段时间。一开始我们想忍一忍,说实在的,这里改造前本来就没有卫生间和水龙头,那就再等等,没想到忍了等了这么长时间。”马荔说。

  马荔打开她家一楼的卫生间和厨房门,房间没有装修:“我就怕他们来装一户一表或者污水管,又要敲墙敲地。等都弄好了,再装修。”

  373号也是一个大杂院,住着很多户人家,基本是还没改造过的老房子。唯一一户经过危旧房改善的人家就是方贵富家,他家的房子正好位于367号小院的正西面。

  方贵富今年75岁,曾经中过风,他家的房子在这片老区算是“大套”了,足足有两室一厅,还带个小天井。“水管是从门口私接过来的,卫生间是个摆设,不能用。还是用老马桶。”老先生指着天井里一个已经褪了色的老马桶说,本来看到新装修的房子有个抽水马桶,想把老马桶丢掉了,还好没丢,不然现在都没地方买去,而他们家的抽水马桶连盖子上的塑封都没有拆掉。

  老先生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我有四个孩子,他们都在外面租房子,我这里还给他们留了床,但是他们觉得没有马桶不方便,不来住。”

  在中山南路的老房子里,有很多人半辈子都是用马桶,和邻居合用一个水龙头。条件好的人家早在别处买了房子,从这里搬了出去,剩下的人家没有条件买商品房,只能等着拆迁或者改造。

  367号小院的居民挺幸运,比周围很多人家先轮到危旧房改善,大家欢欢喜喜地搬进翻修过的新家,但是崭新的水龙头、装好的马桶,统统变成了摆设。

  居民还是挺能忍的,反正旧房改造前没一户一表、没抽水马桶,已经忍了那么多年,再多等等又如何。但一个月一个月地等下来,等了半年多,太阳都从北回归线照到南回归线了,摆设还是摆设。

  一个原本让居民喜极而泣的民生工程的新闻现场,记者看到的却是老人悲伤的眼泪,巨大的心理落差没法跨越,多年的期盼只徒有光鲜的外表。

  主管部门说,我们也有难处,明文条例放在那里,路不能挖呀,哪怕只有十米不到。可是,条例是死的,不是没办法攀登的悬崖峭壁。怎么半年过去了,还没有动静,挡住5户居民给水和排污问题的,到底是人还是那个条例?如果换成这些部门的负责人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不知他们又有何感想?

  更让记者奇怪的是,这个“烂尾”工程是怎么通过验收的?难道危旧房改造工程,只要房子里装好了马桶和水龙头,不能用也可以验收了?难道民生工程就是这样的花架子?

  看着新修的厨房和卫生间只能沦为储物间,看着抽水马桶上没拆封的塑料套,真是无比刺眼。

  让记者纳闷的是,中山南路367号两墙之隔就是五洋客栈,周边两年前改造好的349-2号的人家也能用抽水马桶,怎么就这个小院落不能用马桶,也没有到户的自来水?

  因为中山南路367号的这件事,上城区危旧房改善办公室工程处管理人员胡刚已经反复数次去现场查看。“这事说好办也很好办,说不好办也的确很让人头疼。”

  说事情好办,是因为接通进出两根管道,只需要在马路上开挖一段道路,而且距离不超过10米,顺利的话,一两个晚上就能“拿下”。

  说事情不好办,是因为中山南路367号在南宋御街上。南宋御街2009年国庆节前完成改造对外开放,而同年1月1日起实施的《杭州市城市地下管线建设管理条例》规定,“新建、改建、扩建的城市道路交付使用后5年内,大修的城市道路竣工后3年内,都不得开挖敷设城市地下管线”。很显然,南宋御街还没有满5岁。

  看到这里,相信许多读者都会忍不住发问:旁边的房子都有水,为什么独独这5户人家没有?为什么御街改造的时候,没有预留管道?管子能不能接到其他地方去?没有自来水管和污水管,这样的房子又怎么能通过验收?昨天,记者也把这些问题抛了出来。

  先来说说前两个问题。胡刚告诉记者,一般来说,道路改造的时候,都会同步对已有建筑的管道进行统一接纳,如果是在建项目,也会根据项目的情况预留出相应的管道。但当时,这5户人家并没有独立的自来水管和污水管道,自来水管搭在附近一家杂货店(即王再鑫家),污水管压根没有他们当时连厕所都没有。因为针对这5户人家的危旧房改善工程尚未启动,御街改造也没有办法留出相应的管道。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等367号改善工程启动时,南宋御街改造也已经完成了。

  那么,既然旁边人家都有水、能排水,能不能把管道“搭”在别人家?胡刚也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按照自来水公司的规定,这5户人家要用自来水、安装一户一表,就得安装新管道,把管道接入自来水管网。而污水管更是不能随便搭“要有一个高度让水能往低处流,要是没这个高度,说不定污水还会倒灌。”

  这几个现状直接导致了现在的尴尬。解决问题就需要开挖路面,哪怕开挖长度不超过10米。规定也摆在眼前:新改扩道路5年内不得开挖。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胡刚说,听说有一种施工方法,即在人行道附近往下挖洞,通过地下“隧道”的方式来铺设管道,这种方法从理论上来说可解决问题,但不知实际操作有没有可能。

  对于房子如何通过验收,胡刚表示因为自己没有参与验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在采访中,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告诉记者,南宋御街靠近中山南路367号的人行道附近,有一个污水井。当时只要把住户家里的管道往这里一接就没问题了,可是后来发现这个井是假的。真正的污水井,位于马路中央。

  昨晚,记者就此事致电杭州市危改办相关负责人,对方表示对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不是很了解,将于今天详细了解后答复记者。

  随后,记者找到了上城区市政园林管理所。道路开挖,需要包括这个部门在内的多个部门同意。所长包兴旺说,既然涉及到具体的民生问题,这已经属于《杭州市城市地下管线建设管理条例》的特殊情况,解决起来需要走相应的程序:建设单位要向交警部门提出请示(涉及到后续的交通组织调整),市级的市政部门接到通知后再向市政府请示。

  对“假污水井”,包兴旺说,污水井等一般都设在道路中央,不会放在人行道附近。他也将于今天派人赶赴现场进行实地查看。

  他还告诉记者,在人行道附近挖洞铺设管道的施工方法,的确有,但对场地要求相对较高,南宋御街的路面明显不符合条件。

  就在记者发稿时,胡刚来电说,未来几天,将抓紧与相关部门协商,争取早日解决问题。(记者 黄莺)(来源:中国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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